首战击败克罗地亚后,国家队再次启程,离开了烟台一望无垠的海天一色,奔赴熙熙攘攘的大上海。

  烟台的机场并不大,两支球队的球员推着行李车,摆开了一字长龙,迈步走进了候机大厅的混乱,易建联一如既往地戴着墨镜,在各种方言的惊呼、各种相机的快门声中高高独立,仿佛《终结者》里扛着枪炮,高喊“我会回来”的施瓦辛格。

  易建联回来了,从NBA回来了。

  易建联没变,至少从外表上看起来没变,离开CBA时他就是这样,戴着墨镜,寡言少语,以“酷”的标志站在中国篮球新生代的最排头。

  离开中国时,在灯红酒绿的上海外滩,最显眼广告牌上,不休不止地播放着“信或疑”,在广告里,易建联说:“请继续相信我、支持我,为我呐喊;或质疑我、批评我,和我对抗;无论哪一样,都会令我变得更强壮。”青春的无可畏惧在大上海的天空上飘着。来到美国,他皮装墨镜,鲜衣怒马地出现在好莱坞新片的首映礼上,美国人惊呼:“我们看到了一个不同于姚明的中国球员和一块更广阔的中国市场。”

  一年后,易建联归来,他的性格没变,表情没变,可NBA这三个字母中包含的荣誉与责任早已经改变了他周遭的一切。在国际篮球的世界里,他是姚明之后中国篮球的另一张面孔,尽管他这个岁数的年轻人从不甘心身在人后。他的市场价值增加,他的号召力变大,他肩负的责任也更多。

  在烟台的看台上,球迷们高举着“易手遮天”的标语,献且仅献给易建联一人,人们眼巴巴地盯着他,仔细地寻找着蛛丝马迹,谁都想知道一年的NBA洗礼有没有让他胳膊更粗,投篮更准,让他能大杀四方,为奥运保驾护航。

  伴随着NBA海归的光环,更多的要求一股脑地往易建联身上涌,这一年之后,易建联不得不变。

  烟台机场旅客的热情和别处没有太大区别,他们追着易建联索要签名与合影,把他再一次赶进了贵宾休息室。距离贵宾休息室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卖书报杂志的地方,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摞《烟台日报》,头版最中央是一张易建联的照片:他高高跃起,双臂爆着青筋,抓住篮球,在克罗地亚球员的脑袋上把皮球送向篮筐。易建联的身后是王治郅,全场比赛得分最高的球员,可媒体还是把焦点对准了刚从NBA归来的易建联。在那张照片旁边,是“沪指再创15个月来新低”,“神舟七号10月择机发射”的新闻标题,全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儿,这就是易建联的位置。

  篮球场上,易建联还有另外一个位置,此时此刻依旧模糊不清,迄今为止我们尚未看清,一年以来,球场上的易建联究竟变了多少。

  易建联是国家队和克罗地亚首战的主攻点,跳球得手后,他就直扎到篮下,用膀子顶住防守人,高高地伸出另外一只手臂要球,这是他归来后的首次亮相,在篮筐下站着一个更有信心的易建联。


  球被传到了易建联的手里,克罗地亚人很清楚,这是现在中国队里唯一一名NBA的现役球员,也是防守的重中之重。两名克罗地亚内线都贴了过来,顶在易建联尚未完全恢复的身躯上。易建联想攻,他转身,假动作,想撞开或晃开防守人,从一开始就先声夺人。可克罗地亚的防守策略清楚明白,只要你硬杀,我就死防。

  易建联的第一节,被自己充足的信心,强烈的攻击欲和克罗地亚的肌肉防守墙摧毁了。1比9,尤纳斯叫了暂停,冲着易建联吼了起来;3比11,易建联被王治郅换下场,披上毛巾,托着下巴,面无表情地瞅着王治郅改变战局。

  此时,看台上一名球迷跳上了看台的栏杆,他身穿着易建联在雄鹿的球衣,脑袋上顶着鲜绿的耀眼假发,挥舞着双臂鼓动球迷为中国队加油。因为脑袋上的假发太茂盛,很难看清这位球迷的表情,只有背上的YI,在球场的灯光下耀眼夺目。比赛前的整个下午,这位球迷一直等在国家队下榻的酒店门口,他身上的这件衣服清楚表明了球迷的身份,工作人员把他挡在门口,曝晒在午后的日头下。

  再次回到球场上,易建联的进攻依旧不顺,他想攻,想攻到篮下,统治内线是每一个大个子球员的目标。下半场的第一球,易建联就顶着三名克罗地亚球员,硬生生地冲着蹦,站到了罚球线上。可在大部分时间里,他很少得手,整场比赛得到的8分,都不是靠篮下的背身单打得到的。他看起来很沮丧,每次回到板凳之前,都能听到尤纳斯一阵语速急促的责问和调教。在他归来后的第一场比赛里,尤纳斯冲他喊了很多话:“快处理球”,“给刘炜创造空间”,“被夹击的时候找切入的队友”……

  渐渐的,他离开了内线,避开了肌肉对撞,在罚球线上高高跃起中投,听着皮球穿过篮网清脆的声音。当克罗地亚继续夹击时,他把球传到冲向篮筐的刘炜手中,贡献了自己本场比赛的第一次助攻。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渐入佳境的微笑。到了上海,他远离篮筐的突破和跳投更加坚决,拿到的罚球机会和得分也扶摇直上。他说:“总的来说,是一场比一场打得好吧。”

  易建联归来的两战,并不似众多球迷期盼般的光彩夺目,可谁也不能就此断言,易建联没变。一年NBA生活的洗礼,是潜移默化,不是脱胎换骨。

  从烟台到上海,易建联依旧是媒体和记者关注的焦点,所有人都瞪大眼睛,仔细观察着易建联的一举一动,在心里嘀咕着:他改变了,他没有改变。